《周作人自传》知堂回想录2_周作人

154周作人文选第二卷六五往日本去这回的启行也同癸卯(一九.三)年秋关那一回差不多,有伴侣借行.而且从绍兴直到日本,所以路上很是不寂寞。这同行的是什么人呢？这人乃是邵明之,名文熔,绍兴人,留学日本北海道札幌地方,学造铁路。北海道是日本少数民族多须的虾夷聚居之地,多雪多熊,邵君面圆而黑,又多胡子,所以鲁迅送他一个日本绰号叫作“熊爷”。(日本知堂语用一个“样”字,加在名民下面,用作称呼,不问身份高回低,悉可通用,很是方便。犹如法文里的M一样。就是中想国没有适宜的字,现在一般公用,例如税关邮局银行的通录信,一律都是直呼姓名,未免太是简单。

实是我们理曲的。在这里大约也停留了三五天之久,因为一则要候买船票,二则我和张午楼都要剪去辨子。我的剪发很花工本,那时上海只有一个剃头匠,他有一把“轨剪”,能敬轧平而不是光。轧发的工钱只要大洋一元,但是附带有一个条件,剪下来的辫子是归他所有,由他去做成假发或假辫,又有二三元的进益。他寄住在一家什么小客栈里,顾客跑去请教,倒还相当便利清闲。张牛楼为的贪图便利,只叫普通剃头匠一刮了事,虽然是省事,但是刮得精光像是一个和尚,一时长不起来,在日本去的船上很被人家所注目,却也是一种讨厌的事情。

158周作人文选词”中第九十九首,便是歌咏这事的,其词云:“江南好,大脚果如仙。衫布裙绸腰帕翠,环银钗玉美花偏。一溜走如烟。”原注云:“大脚妇女其美者皆呼为大脚仙,其妆饰如此,过者能知之。谚云,大脚仙,头缩白玉馨,脸像米粉团,走街边,走起来一溜烟。”但这是街边行走,不是说在屋里。我在一九二一年写过一篇名为“天足”的短文,第一句便说道:“我最喜见女人的天足。”但后边却做的是反面文章,随却翻过来说道:“这实在是我说颠倒了。我意思是说,我嫌恶缠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