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语堂全集》第09卷_赖柏英_林语堂全集

第一章天还没亮,新洛高大的身子蜷伏在白色的床单上,脑子里一片茫絮杂乱。床上罩着一顶白色的细网蚊帐,帐子挂在彩球似的圆形竹框上曳曳垂下。在这新加坡炙热的夏夜,他半身赤裸只穿了一条短裤,身上盖着一块长约四吹,对径一吹的硬枕头,有人叫它是“竹夫人”。既可以避免肚子着凉,也可以用来脚,比起薄被单盖在身上粘嗒嗒的要舒服多了.由于整夜都没睡好,新洛照例伸手掏了根香烟点上,睡眼松望着外的走廊。廊内草帘半卷。街道上仍然灯光明亮。不远处就是新加坡港外的珠灰色大海,此时港内的海面,浮云洋溢一片宁静。平时到了五点左右嚣叫齐唱的海鸥,此时还没开始活动呢！

脑海中又浮现一阵幻影一一吴太太那副粗喷的噪门,韩沁在他胸口上热情的气息。与此截然不同的,却是柏英那份遥远、不渝的笑一她衷心的爱着他,为他奉献出切,却丝毫不新洛把头枕靠在床头板上,眼险半闭地凝望着点点密云和海面,心底无形中又浮现另番景象。在海平面上的云彩上端,他仿佛看见故乡村庄里,十分熟悉的浅蓝色“南山”棱线,起伏的山丘,宜爽幽谧的树林和柏英的小屋。他依稀觉得自已听到了她的声音,在那荔枝林里回响。他为清晨美丽的时刻欢欣,尤其在这短暂的一刻,他可以让心神轻易的由现实飘逸到虚幻昨晚请吴太太来家吃饭,她的钻石戒指,以及亮口的金牙,辉映出一股商贾的色彩,使人感觉很不实在。

有孩子,只有一个广东下女阿花,和其他几个佣人在房子里.琼娜将臀部倚靠在他书桌边缘,用愉快的语调说:“你昨个晚上,中途离席而去,实在太过失礼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走出门,吴太太的大眼晴还一直盯着你。”“那一定的。”“大叔也很生气喔！”新洛说,他感到很抱歉.琼娜在房里来去,柳腰款摆.她在一个斑渍累累、泛黄的照片前站了半响,欣赏那张“鹭巢”—一柏英居住的农舍照片一挂在墙上,用漆釉的胡桃木框框着.她缓缓转身过来,深深地望着他,说道:“我也很难对你说些什么。不过你若不喜欢爱丽,还是让她们知道的好。”爱丽是吴太太的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