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风云初记】作家.pdf

0414380 風雲初記孙犁著一九六三年北京

一九三七年春夏两季,冀中平原大旱。五月,滤沱河底晒干了,热風卷着黄沙,吹干河滩上蔓延生长的紅色的水柳,三棱草和别的杂色的小花,在夜間开放,白天就枯焦。农民們:不要看眼下这么旱,定然是个水涝之年。可是一直到六月初,还没落下透雨,从北平、保定一带回家歇伏的买卖人,把日本侵略华北的消息带到乡村.河北子午鎮的农民,中午躺在村北大堤的树荫凉里歇响。在堤拐角一棵大树下面,有两个年輕的妇女,对着怀。从她們的长相和穿著上看,全好像姐妹俩,小的十六七岁,大的也不过二十七八。姐姐儿有些黄瘦,眉眼带些愁苦.可是,过多的希望,过早的热情,已經在妹妹的神情举动里,充分的流露出来。

大庙,就叫五龙堂。年代久了,就成了村庄的名字.这小村庄站立在平原上,实际是生活在風的海里。人民的生活很苦,多少年来,人口和住户增加的很少.每年大水冲了房,不等水撤完,他們就互助着打燒,刨树拉锯,盖起新房来。房基打的更坚实,墙垒的更厚,房盖的比冲毁的更高。他們的房没有院墙和陪衬,都是孤俭价的一座北屋,远处看去,就像一座一座的小塔。台阶非常高,从院子走到屋里,好像上楼一样.秋分的公爹叫高四海,現在有六十年紀了。这一带村庄喜好乐器,老头儿从光着屁股就学吹大管,不人成了一把好手。他吹起大管,十里以外的行人,就能听到,在滤沱河夜晚航行的船夫們,听着他的大管,会忘記旅程的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