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茅盾卷》下册_许建辉主编_金永吉_刘屏_杜士玮副主编_蓝天出版社_2003_11_中国现代文学珍藏大系

中国现代文学珍藏大系茅盾卷策划:舒乙陈学建

大泽乡算来已经是整整的七天七夜了,这秋季的淋雨还是索索地下着。昨夜起,又添了大风。呼呼地吹得帐幕像要倒地下来似的震摇。偶而风势稍杀,鸣鸣地像远处的悲.那时候,那时候,被盖住了的猖獗的雨声便又突然抬头,腾腾地宛然是军鼓催人上战场.中间还夹着一些异样的声浪:是尖锐的,凄厉的,有曲折抑扬,是几个音符组成的人们说话似的声浪。这也是两三天前和大风大雨一同来的,据说是狐狸的哀啤.军营早已移到小丘上。九百戌卒算是还能够捆一堆干燥的稻草,只这便是那两位终天醉成泥猫的献预军官的唯一的韬略.军官呢,本来也许不是那样颜预的家伙。

第二天还是淋雨。躲在自已帐里的两位军官简直不敢走动。到处可以碰着怀恨的拧视。营里早就把鱼鉴代替了米粮.虽然是一样的装饱了肚子,但吃得太多的鱼警的兵士们好像性格也变成鱼蜜了。没有先前那么温顺,那么沉着。骚动和怨嗟“怎么好？走是走不得,守在这里让水来淹死！”“木柴也没有了。今天烧身子下面垫的稻草,明天烧什么？死！这有力的符咒把各人的眼睛睁大了。该他们死？为什么？是军法。因为不是他们所定的军法所以该他们死哟！便算作没有这该死的军法,到了渔阳,打败了匈奴,毕竞于他们有什么好处？